你每天上桌的食物,是我們辛勤勞動的成果 (We Feed you 2)

Putri Nazeri的故事

 

 

我睡不著。直到我結束 Woolworths一年一度的股東代表大會前,我連早餐、中餐、晚餐都還沒吃,滴水未進。

在這場股東大會上,我代表我所有的朋友、所有在農場辛苦工作的勞動者們,向這些股東們提出訴求。這對我來說是大事,我不會覺得是個累贅,但我要把這件事做好,我很慶幸我有這個難得的機會,可以代表所有農場所有的勞動者對資方提出訴求。

會場在雪梨的國際會議中心,會場幾乎是全滿,好多人。但沒有農場的工人,與會參與者都是西裝筆挺的企業家,看起來很有威嚴,事業有成的樣子。

我拿到麥克風,我告訴他們農場工作的勞動現狀,剝削問題以及惡劣的勞動條件與環境。

我是一個單親媽媽,在馬來西亞我沒有得到家人的支持,我有一個兒子但我沒有辦法照顧他。

有一個朋友跟我介紹她哥哥的好朋友,叫做Kerul。他說到澳洲比較安全,他是這樣說的:『或許你想移民到澳洲!』我不知道,感覺像在賭博,好像生命就是一場賭注。

我剛抵達澳洲的隔一天,Kerul就幫我們訂了火車票到Griffith。我根本不知道那是哪裡,但我信任他。我以為大概就是半小時到1小時的車程,就會到達目的地。但,我們大概坐了6-7小時的火車,終於到達農場。一走進去房子裡,我不禁問自己:「天啊!這是哪裡?我未來的日子裡,都要住在這個地方嗎?」。

我覺得非常沒有安全感,因為我是唯一的女生。其他14個男生跟我住在同一個屋簷下,共用一個廁所。我腦子裡充滿了各種問號,為什麼這些人在這裡,他們來到這的目的是甚麼? 我的意思是,我來到澳洲是為了更好的生活,而不是這樣跟人雜居的生活。

一大早我起床後,Kerul說,這些一起從海外到這的移工,都是要到農場工作的。因為仲介說,如果你要賺錢,就是要到農場工作。而且我們也不知道要怎麼找工作,根本不知道除了農場之外,我們還有甚麼其他工作機會。仲介一直不斷對我們洗腦,農場是唯一可以工作的地方。

我對Griffith唯一的印象是,開農場的拖拉機,我很喜歡挑戰,很喜歡學習新的事物。在Griffith,一但下雨我們就沒辦法工作,沒辦法採橙。雨後,我們必須等待幾個小時,讓柳橙表皮的雨水都乾掉,才可以繼續工作。在農場裡,即使不上班沒有薪水,我們還是要付房租。所以一但被排休,我們就去釣魚,因為我們身上都沒有錢買食物。

 

 

接下來,我就搬到維州的Bairnsdale。因為Griffith季節過了就沒有工作了。我還記得離開時,我全身上下只有$200澳幣;所以逼不得已,我一定要在這家農場工作。那是一家花耶菜場,計件制$0.30一綑菜,那個仲介非常黑心,規定所有工人都一定要住在仲介提供的住宿,而且綁交通費。住宿環境非常糟糕,很髒。我記得總共有5間房間,每一間塞了4個人。有時還超過4個人,房子內有兩間廁所。

我們連想要買菜,都要詢問過才可以出門。那個仲介說:「外面很不安全,我們是非法黑工,出去很不安全。」我當時感覺很生氣,為什麼生活要這麼複雜?為什麼我一定要聽這個人的,但我沒有選擇,我不能偷跑,因為我也沒有錢。

我不知道澳洲的最低薪資,我問仲介,「我是否可以多做一些時數?」。他回我說:「可以呀!」所以,除了原本的採收花椰菜,他安排我採收菠菜,種菜等。等同於同時間,我有三個工作,一天工作時數幾乎快要到20小時,一周工作三天。

當時仲介付我時薪$15元。我早上8點開始種菜,大概快接近中午時結束,休息一小時。然後開始採收菠菜到深夜。當我採收時,必須要自己綁菜,除了動作要快也要確實。如果,中間有出錯,有時不小心還會割傷自己,但是動作又要快,要趕快把菜籃補滿,根本沒辦法休息。

然後結束花椰菜,就開始採收菠菜,一直到凌晨。那邊有一個農場的拖拉機,我只要打開箱子,確定菠菜有放到指定的箱子裡。但,很多菜,大家幾乎都做到凌晨才可以回家。甚至是隔天的清晨六點。晚上很冷,有時狂風暴雨。對於伊斯蘭教徒來說,我根本沒辦法按時禱告,我必須要坐下才可以祈禱,我身體疲累酸痛不已,非常痛苦的日子。

然後不久之後,我又流浪到Mornington,在一個蔬菜包裝廠工作,我的工作是綁菜,是芹菜包裝。所有的蔬菜是送到大型量販超市,Coles, Woolies, Aldi等等。芹菜都是由農場直接採後放到箱子,然後送到包裝部門。每個包裝工人面前都有六個大箱子,我們必須要挑選好的芹菜,然後整理包裝。包裝工人必須要確定每一把芹菜都有一公斤左右。這是一個重複性的勞動工作,常常做完肩膀、手臂、腰、背都很酸痛。因為都要一直站在工作。送到Woolies的規定是,8把芹菜一箱,如果是Coles則是9把,Aldi 則是10把一箱。

 

兩個月後,農業工會到我們的生產線。我知道我的雇主並沒有付我們退休金,也沒有加班費,也沒有誤餐費加給。

在那個農場包裝生產線上,我所擁有的最美好的回憶是,跟老闆對幹。有一天,我跟他說:「你都不心存感激這些辛苦替你工作的工人。」我洋洋灑灑寫了三頁紙的信給農場老闆,告訴他,他需要付我們每個人基本薪資。增加休息時數,必須要給付我們退休金,我們要受到基本的勞動尊重。寫完之後,我覺得所有的怒氣都消失了,就像是之前所累積的所有未爆的壓力,都釋放了的感覺!

在那之後,我就開始替工會工作,他們叫我翻譯一些東西。然後有一天他們問我,你這個禮拜可以多做一些其他工作嗎? 所以,在那之後我就把我在農場的班給我其他的同事了。

在股東大會上,我代表所有的農場勞動者,要求這些大型連鎖量販超市,回應對於農場嚴重剝削的狀況。Woolworths是澳洲很大的量販超市,他們可以左右目前果菜市場的蔬果零售價。所以我問這些股東們,他們可否針對農廠工人的剝削問題做出一些回應。Woolworths的執行長在會議上,不斷的道歉,他認為這些事實際上根本不應該發生,海外移工不應該遭遇這些剝削問題。然後會議過後甚麼事也沒發生。他們也沒有採取任何具體的行動。

Woolworths派了一個代表,參加在Robinvale的參議院下鄉質詢會議。在會議上,這些代表一直在跟工會對話,即使他們根本都知道農場勞動剝削狀況非常嚴重,而勞動者需要大型量販超市處理這個問題。不是只有單方面傾聽而已,我們要求他們處理。對於下游供應商農場的剝削問體,提出具體的解決方案。但實際上,我不覺得大型量販超市有做出任何具體實際的行動,至少現在還沒有,只有對話而已。

 

新聞出處:

https://www.thesaturdaypaper.com.au/sites/all/themes/saturday/custom/we_feed_you/putri/index.html

作者:André Dao

責任編譯:Sherry Huang